
我的名字被一个打了鸡血似的声音喊出来,响彻整个大厅。音响把那个男人的声音放大到失真,嗡嗡地震着我的耳膜。“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,江泽!‘神秘大奖’,有请!”
贝斯声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胸口。几束光发了疯似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,白光,蓝光,紫光,晃得人眼花。周围同事们的巴掌声和吹口哨的声音汇成一股热浪,把我从椅子上掀起来,推着我往前走。
头顶的灯烤得我头皮发烫。我看见好几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我,我知道那后面连着直播,有好几百万人在屏幕那头看着这里。今晚这个年会,是整个鼎华集团的秀场。
此刻,所有的光,所有的声音,好像都只为我一个人存在。
我主导的“天枢系统”让公司的账面数字好看了太多,年底的金牌员工勋章自然就挂在了我的胸前。运气也好到出奇,三十多万人里头独一份的大奖,那份据说能换一套房子的“神秘大奖”,竟然也砸到了我头上。
我站在舞台正中间,灯光的热量让我汗都下来了,眼睛几乎快睁不开。
主持人把一支冰凉的话筒塞进我手里,示意我可以说点什么。
我的视线努力穿过晃动的人头和彩色的光晕,找到了最前面那一桌。柳暖,我的妻子,正看着我,嘴角弯弯的,眼睛亮得惊人。
她今晚选了条酒红色的长裙,把皮肤衬得像发着光。她那么好看,走在哪里都是焦点。她是我的大学同学,是公司的市场总监,大家都叫她“女王”。
从学校的林荫路到公司的格子间,我们一直在一起。结了婚三年,感情好得让公司里的小年轻们天天起哄。
她隔着空气对我做了一个口型,是“加油”的意思,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和喜欢。
那一下,我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,满满当当,连指尖都发烫。
我握紧了话筒,吸进去的空气里混着干冰的甜味,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着有点抖。
“感谢,太感谢了。不过今晚我第一个要谢的人,不是我自己。是我太太,柳暖。”
一个镜头立刻甩向台下,大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脸。她拿手捂着嘴,装出害羞的样子,可那幸福的表情骗不了人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满了屏幕。
【天啊这是什么小说情节!我要酸死了!】
【这男的也太好了!上台第一句就提老婆!】
【这才是真的圆满吧!事业爱情都有了!】
“我最难的时候,是她陪我扛过来的。要不是她,绝对不会有我江泽今天站在这里。”我看着她,把心里话掏了出来,“老婆,我爱你。这个奖是我们俩的。”
说完,我抬起手,笨拙地比了个心。
整个宴会厅的气氛一下子炸开了。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,感觉天花板都在震。
连主持人都好像被感动到了,眼眶湿湿的。
“真是太棒了!江泽,那我们就快点看看,这个属于你和柳暖总监的‘神秘大奖’,究竟是什么!”
两个穿着旗袍的女孩端着一个蒙着红布的大盘子走上舞台,步伐很稳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了那块红布上,连呼吸都轻了。
我也伸长了脖子,心跳得有点快。
会是什么呢?一串保时捷的钥匙?还是去马尔代夫的机票酒店预订单?
主持人的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夸张笑容,在全公司几千人和网上几百万人的注视下,猛地一下掀开了红布。
一秒钟,两秒钟,世界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托盘上空空荡荡,没有车钥匙,也没有什么旅行券。
就一沓白纸,普普通通的A4纸。
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,在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。
最上面那张纸上,几个黑色的粗体字像拳头一样打在我眼睛上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在末尾的签名处,女方那一栏,两个飞扬的名字我已经签好了。
柳暖。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,里面像是瞬间被抽成了一片真空。
周围的一切声音,掌声,音乐,议论声,都变得很远很远,像隔着一层厚玻璃。
我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棍子,傻愣愣地杵在那儿,动弹不得。
我一定是看错了。
这肯定是公司想出来的馊主意,为了节目效果,为了上热搜。
对,就是这样。
我想笑一笑,缓和一下气氛,却发现嘴角比石头还僵。
主持人的笑也挂不住了,像一张快要裂开的面具。他大概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。
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提示卡,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那沓纸,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珠。
“呃……这个……江泽,看来我们公司今年的奖品确实是……‘神秘’过头了啊……哈哈……”他干巴巴地笑着,想把这个场子圆过去。
但台下的人不是瞎子。
直播间里的人更不傻。
会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。
紧接着,议论声像涨潮一样从每个角落涌出来,越来越响。
【搞什么飞机?年会直播离婚?鼎华这么会玩的吗?】
【看清楚点!协议上女的名字都签了!这是来真的啊!】
【所以刚才那段表白算什么?年度笑话?】
我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把目光从那几个刺眼的黑字上拔出来。
我去看台下的柳暖,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。
可是没有。
她还是那么端庄地坐在那儿。
但她脸上的笑意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那张熟悉的脸上浮起一种说不出的陌生,像是在看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人。
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看好戏的怜悯和看笑话的轻蔑。
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,一点点收紧,疼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为什么?
到底为什么?
我就快要站不住的时候,主持人好像收到了耳机里的新指令。他清了清嗓子,拿起了盘子里的另一叠文件。
“各位,请大家安静一下,听我说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大厅,也传到了几十万块屏幕的另一头。
“我们刚刚和柳暖总监确认过了,这不是一个玩笑。”
“柳暖总监决定,用今天这个特别的时刻,正式结束她和江泽先生的婚姻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把手上那份文件举起来,对准了舞台后方的大屏幕。
那是一份银行的流水单据。
还有一份盖着公司红章的内部调查文件的复印件。
“根据公司的初步调查结果,江泽先生在过去一年中,涉嫌利用职位上的方便,多次转移‘天枢系统’项目的款项,总数差不多有一个亿。”
“这些钱,全都被他用来填补他妻子柳暖女士在国外欠下的巨大窟楼。”
“柳暖总监在知道这件事以后,觉得非常震惊,也非常心痛。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,让她的丈夫走向不归路。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的财产受到这样的损害。”
“所以她选择站出来,和江泽先生分开。她主动向公司说明了一切。”
轰的一声。
我耳朵里嗡嗡作响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。
挪钱?
一个亿?
给她还债?
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!
我什么时候动过公司的钱?
她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钱?
这摆明了是往我身上泼脏水!
我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柳暖,眼睛里都是红血丝,里面全是不敢相信的质问。
但她没看我。
她站了起来,对着会场的所有人,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她的眼圈红红的,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“对不起各位。是我自己的家事没有处理好,给公司形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。”
“也让大家对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愿意承担我该承担的所有责任。”
她演得可真好。
好像她才是那个被丈夫坑了,但为了大局着想,不得不坚强起来的完美女人。
而我江泽,就成了那个为了帮老婆还赌债,偷公司钱的混蛋。
一个被老婆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,然后被抛弃的可怜鬼。
【我的天!这瓜也太大了!原来是偷公司钱!】
【这个柳暖可以啊!够狠!直接把老公举报了!我佩服她!】
【这江泽真不是个东西!自己老婆欠钱不想办法还偷公司的?】
【刚才那段表白现在看真想吐!太恶心了!】
直播间的评论已经彻底疯了。
而我,就这么站着,像一个被钉在公开审判台上的罪犯。
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。
我看着柳暖那张我爱了十年的脸,熟悉又陌生。
我突然扯着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肯定比哭还难听。
我总算搞清楚了,今晚这个“神秘大奖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是一顶绿得发黑的帽子。
和一口能把我活埋了的黑锅。
年会草草收场,走的时候乱糟糟的。
我是怎么从那个舞台上下来的,记不清了。那个让我风光无限的地方,转眼就变成了我的断头台。
我只记得自己走到哪儿,同事们都像躲脏东西一样往旁边闪。
他们的眼神里混着看不起和看热闹,像一把把刀子在我身上划。
几个保安走过来,嘴里说着客气话,胳膊却很用力地“请”我去监察部。
我没反抗,像个被人扯断了线的木偶,任由他们摆布。
那间屋子冷得像冰窖,我在里面待了一整夜。
他们翻来覆去地问我那一个亿藏到哪里去了。
问我到底是怎么利用“天枢系统”的后门把钱弄出去的。
我也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话。
“我没拿。我不知道。是有人陷害我。”
可是没人信我的话。
因为柳暖拿出来的那些“证据”做得太真了。
有伪造的银行转账记录,完美得看不出破绽。
有后台的操作日志,所有的痕迹都指向我的那台办公电脑。
甚至还有一段录音,是我和柳暖在家里“吵架”时录的,当然,内容是剪辑过的。
录音里,我“亲口”说为了她,“就算去蹲大牢也值了”。
所有的东西扣在一起,成了一个完美的圈。
把我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罪人的位置上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,他们才让我走。
不是因为觉得我没问题了。
而是公司决定先不报警抓我。
说辞很好听,是念在我过去对公司有功,给我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。
我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。
他们在等。
等我自己交出那笔根本就不存在的钱。
或者等外面的舆论吵到最凶的时候,再把我这个替死鬼推出去,平息所有人的火气。
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一个晚上,我的世界全变了样。
手机一直在口袋里嗡嗡震动,都快没电了。
有我爸妈打来的,声音又急又气。
有朋友打来的,话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更多的,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陌生号码,接起来就是一顿破口大骂。
网上的新闻已经把我的事编成了好几个版本,怎么难听怎么写。
#鼎华年会丑闻#
#凤凰男偷钱给赌鬼老婆还债#
#年度第一渣男江泽#
一个个标签像烙铁一样,烙在了热搜榜上,也烙在了我身上。
我好像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耗子,走到哪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我没有地方可以去。
两条腿不听使唤,自己走回了我和柳暖的家。
那个我一块块瓷砖挑选,一点点布置起来的,曾经塞满了我们欢笑声的家。
我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去开门。
钥匙插进去,却拧不动。锁芯被换了。
就在这时候,门从里面开了。
开门的人不是柳暖。
而是一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男人。
陈凯。
我大学睡我对铺的兄弟。我最好的哥们儿。
他也是公司市场部的总监,跟柳暖平级。
他还是我在“天枢系统”这个项目上,最大的竞争者。
他脚上穿着我的拖鞋,是我最常穿的那双灰色棉拖。
身上还系着柳暖最喜欢的卡通围裙,那上面画着一只蠢兮兮的柴犬。
他看到我,一点也不惊讶,嘴角反而勾起一个赢家的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江泽嘛?”他斜靠着门框,腔调又轻又飘。
“怎么着?让公司给踢出来了?没地方去了?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我看看他。
又看看从他身后慢悠悠走出来的柳暖。
她已经脱掉了那身红裙子。
身上换了一套舒服的丝质睡衣。
头发随便拿个夹子夹着。
脸上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。
只有冷冰冰的不耐烦。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她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脏东西,“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那一瞬间。
所有想不通的事情。
所有没法理解的背叛。
一下子都有了答案。
我终于懂了。
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。
这是一场我最爱的老婆和我最信的兄弟,两个人联起手来,为我挖好的一个坑。一个跳下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深坑。
“为什么?”
我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儿。
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男女,这对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心脏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地割,疼得我说不出话。
“为什么?”柳暖好像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问题,她轻飘飘地笑了一下,两只手抱在胸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江泽,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?”
“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爱过你吧?”
“我喜欢你的,是你这颗聪明的脑子,是你这个人能给我带来的好处。”
“你帮我进了公司,让我站稳了脚,让我过上了比别人好的生活。”
“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“你这个人,脑子一根筋,除了懂点技术,什么人情来往都不懂。那么多往上爬的机会你都看不见。”
“我们结婚都三年了,你还窝在高级工程师的位子上,我已经当上了总监。”
“你觉得,你现在还配得上我吗?”
她的话像一把刀子,把我那可笑的爱情和仅剩的一点自尊,捅得稀巴烂。
“所以呢,”陈凯往前走了一步,炫耀似的把柳暖搂进怀里,当着我的面亲了她一下。
“所以暖暖选了我。”
“我比你懂她,也比你能给她更多她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江泽,别觉得我们做的不对。”他伸出手,在我脸上拍了拍,那动作像是在施舍街边的乞丐,“要怪,就怪你自己没本事。”
“至于那个项目,那一个亿。”他咧嘴笑了,“你就当是这几年你付给暖暖的青春补偿费好了。”
“反正鼎华公司大,这点钱对他们来说,掉根毛而已。”
“但对你就不一样了,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。”
“你很快就会因为挪用公款这个罪名被开除,整个行业都会拉黑你,你会变成人人唾骂的垃圾。”
“而我们,”他抱紧了柳暖,笑得得意又猖狂,“会踩着你的骨头,走得更高,更远。”
我看着他们俩那因为得意而扭曲变形的脸。
脑子里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,啪的一声断了。
我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,吼了一声就朝陈凯扑了过去。
可我还没碰到他,屋里就冲出来两个块头很大的男人,死死把我按在了地上。
他们早就防着我这一手。
陈凯走到我面前蹲下来,用那双我曾以为充满了兄弟情谊的手,狠狠地抽了我两个耳光。
“江泽,看清楚现实。”他撕掉了所有面具,眼神变得又冷又狠。
“你输了。”
“输得什么都不剩。”
“以后离暖暖远一点,再让我看到你,就不是两个耳光这么简单了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搂着柳暖,“砰”的一声甩上了门。
那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,把我扔到了楼道的电梯口。
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
脸火辣辣地疼。
心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,麻了。
我想哭,可眼睛干得厉害,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
我想喊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我就像个被整个世界扔掉的垃圾。
在黑暗里一点点往下沉,没有底。
不知躺了多久。
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没见过的号码。
我木然地按了接听键。
“喂,是江泽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,又干又哑。
“我是老鬼。”
老鬼?
我想起来了。
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一个副总监,以前的事了。
因为挡了陈凯的路,被他用很不光彩的办法给弄走了。
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。
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我的声音像一滩死水,没有一点波澜。
“你们公司的年会直播,我看了。”老鬼在那头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说。
“我知道你跟当年的我一样,都是被他们给坑了。”
“陈凯和柳暖玩的这些花样,跟我那时候碰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想不想把这一切都讨回来?”
讨回来?
这三个字像一根火柴,在我那颗已经冷透了的心里,突然划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我看着那扇紧紧关着的门。
想起柳暖看我时那冰冷的眼神。
想起陈凯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。
一股巨大的恨意从我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,疯狂地生长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能心安理得地把我的一切都毁掉?
凭什么我要背着这口黑锅过一辈子?
不。
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我就是死,也要拖着他们两个一起下地狱!
“想。”
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要把一切都毁灭的狠劲儿。
老鬼约我见面的地方,是城西一个又破又老的茶馆。
茶馆门脸很小,挤在一条又湿又暗的巷子里。
空气里都是一股子廉价茶叶和墙壁发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这地方和他以前在公司里西装革履,出入高级写字楼的样子,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他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十几岁。
头发白了一大片,乱糟糟的。
脸上都是被生活压出来的褶子。
“坐吧。”他给我倒了杯茶,颜色很浑。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猜你现在脑子里肯定乱得很。”老鬼点了支烟,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,散成一个圈。
“想不通柳暖为什么会欠那么多钱。”
“想不通她和陈凯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。”
“也想不通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,把那一个亿的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你头上。”
他每说一句,我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我的声音又干又涩。
“因为,”老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,“在遇到你之前,柳暖也找过我。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。
“那个女人,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。”老鬼好像陷进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里。
“她就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漂亮花,看着好看,碰了就要命。”
“她天生就知道怎么让男人为她昏头。”
“她的心也很大,像个无底洞,永远都填不满。”
“你给她的那种安稳日子她早就腻了,她想要更多的钱,更大的权力,更刺激的生活。”
“所以她迷上了网上的那种赌局。”
“一开始可能只是玩玩,后来就收不住了,越玩越大,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她一辈子也还不清。”
“然后她就开始找人帮忙了,她身边所有‘可能’帮她的男人。”
“我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“她想拿身体和公司的一些秘密跟我做交易,让我帮她把那个窟窿堵上。”
“我没同意。”
“所以,我就被她和陈凯联手踢出了公司。”
老鬼的话像一把大锤子,一下下砸在我心上。
我难受得闭上了眼睛。
我真的不愿意相信,那个我爱了十年,在我面前一直单纯得像个小女孩的人,背后竟然是这副模样。
“那陈凯呢?”我问,“他图什么要帮她?就因为喜欢她?”
“喜欢?”老鬼冷笑了一声,“陈凯那种人,他谁都不喜欢,他只喜欢他自己。”
“他帮柳暖,是因为柳暖能给他一样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,就是你的‘天枢系统’。”
“那个系统是你一手做出来的,是你在公司往上走的本钱。”
“陈凯眼红这个项目很久了。”
“他知道只要把你搞倒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个能下金蛋的项目抢到手。”
“而柳暖,就是他用来扳倒你的,最好用的一把刀。”
“至于那一个亿。”老鬼把烟灰弹掉,眼里透出一股精明,“那是他们计策里套着的另一个计策。”
“他们压根就没想过真从公司弄走一个亿。”
“因为钱太多了,根本不可能弄得悄无声息。”
“他们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,有两个目的。”
“第一个,是彻底毁了你,让你永远爬不起来。”
“第二个,”老鬼压低了声音,“是借着这次‘危机’,逼公司内部进行大的调整。”
“陈凯就能趁这个机会,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。”
“甚至可以借这个功劳,去争一争公司最高的那个位子。”
我听得后背发凉。
这计策真是又毒又狠。
从头到尾,我不过是他们俩往上爬的路上,被随便牺牲掉的一颗棋子。
“那我还能怎么办?”我看着老鬼,眼里一片茫然,“他们把我的路全都堵死了。”
“不。”老鬼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算计了一切,但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老鬼盯着我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“你的脑子。”
“江泽,你懂的技术,你脑子里的东西,才是你最厉害的武器。”
“他们能搞臭你的名声,能抢走你的位子。”
“但是他们抢不走你脑子里的本事。”
“只要你这个人还在,你就有机会从头再来。”
“而我,”老鬼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眼睛里重新冒出了火,“会帮你找到他们的死穴。”
“我们要让他们也尝一尝,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滋味。”
听了老鬼的话,我开始了我复仇的第一步,找证据。
我知道柳暖和陈凯敢这么干,肯定把明面上的痕迹都抹干净了。我必须从一些他们想不到的地方下手。
我从那个家搬了出来,在城中村找了个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单间。
白天,我就在城市里乱逛,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。
到了晚上,我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,一遍遍地想我和柳暖这几年的所有事。想从那些被我忘掉的细节里,找出点什么线索。
这个过程特别痛苦,每回忆一次,都像是在拿刀子重新划开自己的伤口。
我想起来半年前,柳暖突然开始捣鼓什么“海外代购”。
她老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,让我给她转钱。
每次钱不多,几千,一万的。
她说都是帮朋友垫付的。
那时候我一点都没怀疑过。
现在想想,那些钱,估计都是她扔在赌桌上的。
我又想起了陈凯,我那个最好的“兄弟”。
他总是不经意地问我“天枢系统”的一些核心代码和后台密码。
甚至还说过要“互相学习”,从我电脑上拷贝过一些项目的文件。
当时我还傻乎乎地觉得,这是兄弟之间正常的技术讨论。
现在回过头看,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。
我把所有这些可疑的地方,都记在了一个加密的文档里。
但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测,没有真凭实据。
直到那天。
我收拾从家里搬出来的几件旧东西。在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旧鞋盒里,我摸到了一个U盘。
那个U盘是粉红色的,上面有个卡通兔子,很可爱。
是我刚和柳暖谈恋爱那会儿,送给她的情侣礼物。
后来她有了新的,这个旧的就扔在一边没再用过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,把它插进了我那台破破烂烂的二手笔记本电脑里。
U盘里存的,大部分都是我们以前的照片和视频。
看着屏幕上那些笑得开心的画面,我的心又像被揪住一样疼。
我正想把U盘拔出来。
忽然,在一个叫“My Secret”的隐藏文件夹里,我看到了几样让我浑身发冷的东西。
那里面没有照片,也没有视频。
只有一些被加密过的聊天记录。
还有几个Excel表格。
我试着用柳暖的生日和我名字的拼音缩写当密码,试了几次,那个文件居然真的被打开了。
当我看见里面的内容时,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。
那是柳暖和陈凯从一年前开始的所有聊天记录。
里面清清楚楚地记着,他们是怎么从眉来眼去到混在一起的。
他们是怎么计划着要把我挤走,让他取而代之的。
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设计那个“挪用公款”的大骗局的。
甚至连年会上,他们俩和主持人要说什么话,都提前设计好了。
而那几个Excel表格里,是柳暖在那个境外赌博网站上,所有的下注记录和输赢流水。
一行行红色的负数,刺得我眼睛疼。
所有输掉的钱加起来,不多不少,正好一个亿。
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高利贷。
是在那个她以为能让她发财的虚拟世界里,她把她自己,也把我,全都输了个精光。
我看着这些像铁一样硬的证据,手抖得拿不住鼠标。
我想笑,可是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。
我想哭,可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我只觉得,我这十年,我全部的感情,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。
柳暖,陈凯。
你们俩肯定做梦都想不到。
你们以为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了。
却偏偏漏掉了这个被你们扔在角落里,蒙了灰的小东西。
而这个小东西,就是我送你们下地狱的第一颗子弹。
那枚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被我死死攥在手心里。但我没有马上冲出去做什么。
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人微言轻。
就算我把这些东西摔在所有人面前,凭着陈凯和柳暖在公司的势力,他们也有一万种方法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他们可以说是我离婚后心里不平衡,故意伪造证据来报复。
到时候,我只会被踩得更深。
我需要一个帮手。一个懂法,又清楚公司里弯弯绕绕的人。
我想到了老鬼。
我再次拨了那个陌生的号码。
当我告诉他我手头上有什么东西时,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……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。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江泽,你现在立刻带着东西来找我。”
“记住,路上小心点。陈凯他们现在肯定派了人盯着你。”
那天晚上在下雨。
我戴上帽子和口罩,中途换了三次地铁,绕了大半个城。
最后,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城中村小巷里,我见到了老鬼。
他把我带进他的新“办公室”,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屋子里到处都堆着法律书和一摞摞的文件,空气里是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在一起的怪味。
很难把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,和当年那个年薪百万,意气风发的法务部副总监联系起来。
“东西呢?”他很直接,没有半句废话。
我把U盘递给他。
他插进电脑,打开文件,一个一个地仔细看。
他的脸越来越严肃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等他看完最后一个文件,他关掉电脑,点上一根烟,很长时间没吭声。
“怎么样?”我心里很没底,紧张地问。
“证据比我想的还要全。”老鬼慢慢吐出一个烟圈,眼睛里闪着一种又兴奋又冰冷的光。
“江泽,这一次,我们赢定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?”我急着问,“直接报警吗?还是把这些交给公司监察部?”
“不。”老鬼摇了摇头。
“那样做,太便宜他们了。”
“就这么让他们去坐牢,让他们名声扫地,那不叫报仇,那只能叫解脱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也好好尝尝,你吃过的那些苦头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,一点点地从手里溜走,变成碎片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从云彩上掉下来,摔成泥,永远都爬不起来。”
老鬼说话的时候,眼神像一头在黑暗里潜伏了很久的狼,终于露出了牙。
我看着他,心里竟然涌起一阵痛快。
“我该做什么?”
“第一步,”老鬼在烟灰缸里碾灭了烟头,“先给他们添点乱子。”
“陈凯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?”
“是他从我手上抢走的‘天枢系统’二期项目。”我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出来。
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头戏,也是陈凯在所有人面前立功的最大资本。
“很好。”老鬼笑了,“那么,你作为这个系统的创造者,你应该最清楚,它的弱点在哪儿吧?”
我愣了一下,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天枢系统为了让运行速度达到最快,我在最底层的数据接口上,留了一个没有加密的通道。”
“这个通道,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”
“我可以通过这个通道,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一小段代码。”
“这段代码不会毁了整个系统,但是能在未来某个特定的时间,让系统的数据全部乱掉。”
“而那个时间……”我想了想,眼里闪过一丝狠意。
“就定在下个月,项目第一阶段成果给所有投资人展示的那一天。”
“干得漂亮!”老鬼一拍大腿,兴奋得站了起来。
“江泽,你比我想的还要有种!”
“这就叫以牙还牙。”
“他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光了脸。”
“你就要让他在所有金主面前,栽个大跟头!”
“我要让他亲手抢走的东西,变成烫死他自己的烙铁!”
就在那个下着雨的夜里,就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两个被世界踩在脚底的人,吹响了反击的号角。
接下来的三十天,我的生活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。
白天,我是那个被公司停职,被邻居指指点点,靠打零工过活的倒霉蛋。
我故意不刮胡子,不理头发,眼神总是空洞洞的,走起路来也无精打采。
我白天把自己的身影,像一块没用的破布,扔在鼎华集团大楼外的马路上。阳光把我晒得发烫,路过的人绕着我走,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我就这么耗着,让每一个进出大楼的人都能看清我胡子拉碴的脸,看清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我要让陈凯和柳暖习惯我的存在,觉得我不过是一滩烂泥,翻不起任何浪。
夜色像墨水一样染黑天空的时候,我才拖着步子,回到那间闻得见潮气和霉味的出租屋。老鬼已经在那儿了,他沉默着替我打开电脑,屏幕的光照亮我另一张脸。白天那个颓废的影子被关在门外,此刻坐在这里的,是一个眼神像冰的复仇者,手指搭在键盘上,准备敲响战鼓。
我不碰那些会被追踪的线路,手指在键盘上跳动,借着街角咖啡店不设防的无线网,像幽灵一样在数据构成的丛林里穿梭,拐了几个弯,绕过一道又一道数字屏障。我把写了无数个日夜的代码,一小段一小段地塞进“天枢系统”跳动的心脏里,动作轻得像呼吸。做完这些,电脑屏幕的光熄灭了,我跟老鬼对视一眼,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好戏。
我很清楚陈凯把整个市场部的筹码都压在了“天枢系统”的二期项目上。他还签了几张纸,跟人赌第一阶段的成果,要是系统表现的数据不好看,他得赔一大笔钱,把自己赔进去。而那些决定他命运的数字,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亲自看管的云服务器里。
他花大价钱请人修的那道防火墙,据说比银行金库的门还结实。可他忘了,整套系统是我一手写出来的。我才是那个拿着万能钥匙的人。
在他那自以为是的铜墙铁壁面前,我只用了一串他永远看不懂的字符,就拿到了进出这栋房子的最高许可。我把里面那些干巴巴的真实数据打包藏好,换上了我精心做出来的假东西。那些数据,每一条都亮得晃眼,比他跟人吹牛时许下的承诺还要好看上百倍。
我就要等他站在最高的那个点,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的时候,亲手把他推下去。
……
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。
“天枢系统”二期第一阶段的成果展示会,包下了城里最贵的五星级酒店国际会议中心。国内能叫得上名号的投资公司和科技媒体的记者,把整个场子坐得满满当当。
陈凯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阿玛尼西装,站在聚光灯下,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。他用那把富有磁性的嗓子,向台下的人描绘着我替他准备好的那份华丽的“成绩单”,每报出一个数字,都能听见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声,掌声跟着响起,一次比一次热烈。
“各位,请把目光投向大屏幕!”他转过身,抬手指着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,像个准备揭晓奇迹的魔术师。“接下来,我会让大家亲眼见证‘天枢系统’无与伦比的实时处理能力!”
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,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。
奇迹没有来。
巨大的屏幕上,那些原本该流畅得像瀑布一样的数据流,忽然顿住了。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,开始发疯一样地抽搐,扭曲,最后碎成一堆毫无规律的色块。
跟着,整套系统发出一声哀鸣,彻底黑了下去。
漆黑的屏幕中央,一行用血红色写成的大字,慢慢浮现了出来:
“陈凯,柳暖。好久不见。想我了吗?”
会场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,空气死一样地寂静。所有投资人和记者都看傻了,他们扭头互相看着对方,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,又从茫然转为愤怒。
台上的陈凯,身体僵得像一座石雕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红字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先是涨红,然后变得惨白,最后透出一层死灰色。他明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,摔进了地狱里。
他赌上的不光是所有投资,还有他自己的名字和他后面的半辈子。在全中国最有钱的一群人面前,他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系统瘫痪的那一秒,一封设定好时间的匿名邮件,像病毒一样钻进了鼎华集团所有董事和竞争对手公司的收件箱。
邮件的标题很扎眼:【一份价值一个亿的“惊喜”】。附件里没有别的,就是陈凯和柳暖这几个月所有的聊天记录,还有他们怎么一步步算计我,给我下套的全部计划。
我要让圈子里所有人都看看,鼎华集团的市场部总监和技术部总监,这对男女是怎么联起手来,把公司的钱装进自己口袋,还反过头来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的。我要让鼎G华的股价在明天早上九点半一开盘,就直直地掉下去,再也爬不起来。
这是我回赠给他们的第一件礼物。
鼎华集团的“成果展示会”,转眼就变成了一场史诗级的公开处刑。那些现场视频和新闻稿,像长了腿一样在网上跑得飞快。
#天枢系统发布会秒变大型翻车现场#
#惊爆!鼎华集团高管内斗狗血剧#
#一个亿的骗局,谁是真凶#
这些词条的热度,比我当初“出事”的时候还要高,没用多久就把各个平台的热搜榜都占满了。风向完全调转了过来。那些曾经在我名字后面留下过恶毒评论的人,现在把枪口对准了陈凯和柳暖,骂得比谁都凶。
第二天股市一开盘,鼎华集团的股票毫无悬念地一头栽了下去,直接趴在了跌停板上。几百亿的市值,像水蒸气一样,说没就没了。整个公司都被一场巨大的不信任感包围着。
我知道,我做到了。我用他们自己搭的最华丽的台子,唱了一出让他们粉身碎骨的戏。
但这还不够。我不要他们仅仅丢掉名声。我要的是他们什么都留不下。
……
事情闹大的第三天,我接到一个电话,号码很陌生。接起来,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很熟。是我前妻的父亲,柳振华。
“江泽啊……”他的声音听上去又累又虚,像是老了十几岁。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一点儿也听不到了。
“我们能见个面聊聊吗?”
我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沉默地听着。我们约在了一家街边的普通茶馆,这地方跟他以前的排场一点都不搭。
他看上去比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时还要枯瘦。太阳穴两边的头发白了一大片,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。
“江泽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混杂着太多东西,说不清是悔恨还是尴尬。“我知道,是我们家对不住你。”
“柳暖那个丫头做出这种事,是她活该。可公司是清白的,我们柳家其他人也是清白的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嘴唇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看,你能不能把手抬高一点,放我们家一马?”
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,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的茶桌上。“这里面是一千万。我知道这不算什么。可这真是我们家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活钱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。“密码是柳暖的生日。”
“求求你,收下吧。就算我这个当长辈的,求你了。”
他,一个六十多岁,过去在我面前永远仰着下巴的男人,竟然说出了一个“求”字。我盯着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,心口像被冰堵住了,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一千万?他们用一个亿的名声,加上我后半辈子的自由来陷害我。现在,就想用这一千万来买我的原谅?
“柳伯父,”我把那张卡推了回去,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。”
“忘了当初在公司年会上,柳暖是用什么眼神看我的?忘了你们柳家的人,是怎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的?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才想起来找我?”
“太晚了。”
柳振华的脸像调色盘一样,青一阵白一阵的。他像是被我这句话踩到了痛脚,音量一下子拔高了,带上了恼怒:“江泽!你别给脸不要脸!凡事留一线,以后我们还能见面!”
“以后见面?”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“柳伯父,你真的觉得,我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?从柳暖决定对我动手开始,我们就只剩下了一条路,不是你趴下,就是我倒下。”
“至于你们柳家。”我慢悠悠地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“当初柳暖用那些不干净的钱,给你们换来好车好房的时候,你们享受得心安理得。那么现在,她惹出的祸事,你们就该跟着一起承担后果。”
“老话说得好,有因就有果。”
我没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,转身走出了那间茶馆,把他的咆哮和茶水的苦涩味道一起留在了身后。我知道,柳家倒了。没了鼎华集团这个大客户,也没了银行肯借钱给他们,他们家那个早就被掏空了的壳子,不出一个月,就会碎得干干净净。这就是他们为柳暖的愚蠢和贪婪,必须付出的账单。
柳家的倒塌,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,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陈凯彻底乱了阵脚。他不仅丢掉了柳家这个背后的钱袋子,公司里那些原本看他眼色行事的人,现在也都用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。他被困在自己给自己造的笼子里,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。我知道他快要忍不住咬人了。
果然,第三天晚上,他的电话打了过来。他约我在黄浦江边的一家私人会所,说有很重要的事情,必须跟我“当面说清楚”。
“这是摆明了没安好心。”老鬼在电话那头劝我,“他肯定要耍手段,你不能去。”
“不,”我捏着手机,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这是最好的机会,一次性把网收干净。”
“你是不是疯了!”老鬼的声音一下子急了,“他现在就是个赌输了的疯子!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!”
“别担心。”我反而笑了出来,“我不是自己一个人去。我会带着‘帮手’一起去。”
……
那一晚,我准时到了那家灯光璀璨的私人会所。陈凯在顶楼的包间里等着我。
推开门,房间里只有他一个。桌上放着一瓶打开的82年拉菲,旁边是两只空的高脚杯。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,打扮得还算人样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和他那只端着酒瓶、微微发抖的手,把他的底牌全出卖了。他怕得要死。
“你来了?”他看见我,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,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坐。”
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身体陷进柔软的皮子里。他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红酒,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条条泪痕。
“江泽,我们怎么说也认识了四年,以前处得跟亲兄弟一样。事情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?”他想跟我讲过去的情分。
“兄弟?”我端起酒杯,晃了晃里面的液体,却没有凑到嘴边。“陈凯,从你跟柳暖两个一起合计着怎么把我送进去的那天开始,我们之间就没有兄弟了。”
“只有仇人。”
他脸上的那点虚假的笑,彻底凝固了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。”他嘴里一连吐出三个字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既然你不讲情面,那我们就谈生意。”
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,拍在桌上。“这里是五千万,瑞士银行的本票。”
“只要你把U盘和所有的备份资料都给我,然后出去跟大家说,之前的一切都是个误会。这笔钱,立马就是你的。”
“我们两个,从今往后一分钱都不欠对方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张本票,轻声笑了出来。
“陈凯,你是不是觉得,我江泽现在还会为了这点钱动心?”
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,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那你到底还想要什么?!”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,压低了嗓子吼了出来。
“我想要的,你给不起。”
我盯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,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清楚:
“我要你和柳暖,跪在我面前,一点一点地忏悔。”
“我要你们两个,把我受过的所有难堪和折磨,一千倍,一万倍地还回来!”
“你他妈做梦!”陈凯猛地跳起来,一把掀翻了面前沉重的木桌。红酒瓶和玻璃杯摔在地上,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“江泽!我告诉你!我今天既然敢叫你过来,就没打算让你囫囵个儿地走出去!”
他用力拍了两下手。包间的门应声被人从外面推开。四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了进来,脚步沉重,眼神不善,把我围在了中间。
“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陈凯从地上的玻璃碎片里捡起一块尖的,走到我面前,用那块玻璃抵住我的脖子,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凶光。
“东西,你交还是不交?”
我能感觉到脖子上那块玻璃的冰冷和锋利。我看着他那张离我不到半米的、扭曲的脸,脸上没有一点害怕。
我甚至还露出一个带着点可怜的笑。
“陈凯,你输了。”
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。
“砰——!”一声巨大的闷响。包间的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直接撞开,木屑纷飞。一群穿着特警制服、荷枪实弹的警察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。
黑洞洞的枪口,在第一时间对准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陈凯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整个人都傻了。他手里那块尖锐的玻璃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上。他脸上的表情,就好像白天见了鬼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我为什么会报警。又怎么会把特警给引来。
他不知道,我来这里之前,就已经用一个匿名的身份打了报警电话。我告诉警方,这里有一个牵扯上亿元商业诈骗案的主犯,正在进行非法的证据销毁和灭口行动。
他还不知道,我胸口衬衫上那枚看着很普通的纽扣,其实是一个高清的针孔摄像头,还是一个实时的录音和定位器。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已经被同步传回了警方的指挥中心。
陈凯,还有他找来的这几个准备动粗的打手,罪证确凿,一个都跑不了。
陈凯当场就被警察死死按在了地上。那场“鸿门宴”的录音和视频,成了把他彻底钉死在棺材里的最后一颗钉子。他要面对的,不光是商业诈骗的起诉,后面还加了一条绑架未遂和故意伤人。
等待他的,将是一段看不到头的铁窗生涯。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,又一次在网上炸开了锅。而我江泽,也彻底从一个“挪用公款的罪犯”,变成了一个敢跟恶势力硬碰硬的“孤胆英雄”。
我的个人线上发布会也按计划开了。
面对着全网几千万的观众,我第一次用一个受害人的身份,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我没有添油加醋地渲染自己的悲惨,也没有刻意去挤眼泪。我只是很平静地,把柳暖和陈凯怎么一步步给我挖坑,怎么把我推下去的所有证据,一件件摆了出来。
那里面,有U盘里存着的所有聊天记录,也包括了那场“鸿门宴”上,陈凯亲口承认自己所有罪行的完整录音。
事情到这里,水落石出。所有曾经在网上用污言秽语攻击过我的人,都欠我一句对不起。当然,他们也没闲着,把更猛烈的炮火对准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躲在背后,想把自己装扮成另一个受害者的女人——柳暖。
#请柳暖滚出中国#
#心机女柳暖还我江泽公道#
#史上最恶毒前妻柳暖#
她成了新一轮网络风暴的中心。无论她走到哪里,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。她家门口的地上,被愤怒的网民扔满了垃圾和烂掉的鸡蛋。她活成了比我当初更惨的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。但看着那些消息,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报复成功的兴奋,只有一片被烧干之后,什么都不剩的空地。说到底,那是我曾经掏心掏肺爱了十年的女人。我曾经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,愿意为她挡下全世界的女人。可我们,竟然走到了今天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。多么可悲,又多么可笑。
……
又过了一个星期。柳暖主动打电话约我见面。地方,还是在那个曾经被我们称作“家”的房子里。
她比上次我见她的时候瘦了太多,整个人都脱了相。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优越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一点影子都看不见。剩下的,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落魄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看着我,嗓子沙哑得像磨砂纸。
“我从头到尾,都没想过要跟你分个输赢。”我说话的声音很平,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是吗?”她惨淡地笑了一下,“江泽,你敢摸着良心说,你心里对我,真的一点恨都没有?”
我看着她,没有出声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做出了最后的让步。“我愿意接受所有的后果。”
她把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这是一份新的离婚协议。”
“我放弃所有的财产。”
“我们两个结婚后所有的东西,包括这套房子,都归你。我名下所有的个人债务,也由我自己一个人背。”
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曾经亮得像有星星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。她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哀求。
“求求你,不要去法院告我。”
“我不想去坐牢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这个我曾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。现在,她竟然这么卑微地在我面前,求我放过她。我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忽然有了一点软。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钟,就马上被更深,更冷的寒意覆盖了。
我想起她在年会上看我时那冰冷的眼神,想起陈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想起我在这一个多月里,每天是怎么熬过来的。凭什么?凭什么你们可以那么轻易地毁掉我的人生,而我却要因为一点可笑的怜悯,就放过你们?不。我不是圣人,我做不到。
我从桌上拿起那支签字笔,拔下笔帽,在那份新的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页,写下了我的名字。
然后我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绝望的脸,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说:
“离婚协议,我签。但是你的账,才刚开始算。”
“我会去法院告你。”
“告你诈骗,诽谤,还有恶意转移婚内财产。”
“我会让你为你做过的每一件事,都付出最惨痛的法律代价。”
“柳暖,我们在法庭上见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没再看她一眼,站起来转身就走,离开了那个让我快要喘不过气的房子。我的身后,传来了她那彻底崩溃的哭喊,和夹杂着绝望的咒骂。但那些声音,都再也跟我没关系了。我和她,还有我那段可笑又可悲的爱情,在这一刻,干干净净地结束了。
那一年,我和柳暖的离婚官司,还有她跟陈凯的那场诈骗案,成了这座城市里人人都在谈论的话题。多亏了老鬼这个顶尖的“军师”在背后帮我,我拿出来的证据,像一座山一样压得他们抬不起头。
最后,法官敲下了槌子。陈凯因为好几项罪名加在一起,被判了十五年的监禁。柳暖也没能逃脱,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,并且要赔偿因为她的行为给鼎华集团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。一个曾经被誉为商界天才的新星,一个曾经是职场精英的漂亮女人,最终的归宿,都是四面高墙的牢房。他们的名字,成了人们在酒桌上,用来告诫别人不要贪心和背叛的反面教材。
而我,江泽,终于洗掉了泼在我身上的所有脏水。我成了这场残酷斗争里,唯一站到最后的人。
但我没有感觉到一点点胜利的喜悦。我只是站在一片废墟之上,因为我知道,这场仗,远远没有打完。
鼎华集团因为这场闹得人尽皆知的丑闻和内斗,被捅了一个大窟窿。股价像止不住的血一样往下掉,好几个重要的项目都停摆了,公司里面人心散了,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。这个曾经价值上千亿的商业帝国,一夜之间变得摇摇欲坠。
而我,这个亲手掀起这场风暴的人,也被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。公司里,关于我的各种说法从来没断过。有人说我这个人城府太深,为了报复前妻和对手,算计了所有人。也有人说我野心太大,故意把水搅浑,就是想趁乱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。
我在一些人眼里,甚至比已经被关起来的陈凯和柳暖还要可怕。
我知道,只要那个藏得最深,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还没有倒下,我就一天都不能算真正的安全。那个男人,那个表面上不问世事,实际上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——鼎华集团的董事长,赵无极。
他才是这个棋局真正的操盘手。我们这些人,不过是他棋盘上,用来互相消耗的棋子而已。
他眼睁睁看着陈凯和柳暖给我下套,也冷冰冰地看着我把他们送进监狱。他就像一个坐在云端的神,漠然地看着我们这些凡人在泥潭里互相撕咬,最后两败俱伤。然后,他再慢悠悠地走出来,收拾干净残局,把所有的好处都收入囊中。
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,必须主动做点什么。
……
一个星期后,我收到了邀请,参加鼎华集团的紧急董事会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很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所有的董事都板着一张脸,一言不发。赵无极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各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响,却很有穿透力,“想必最近公司发生的事,大家心里都有数了。”
“因为个别管理层的失职和违法行为,公司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。”他环视了一圈,“今天请大家来,就是想听听,各位有什么能让公司走出困境的法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声音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他的话。就在这片尴尬的沉默里,我站了起来。
“我有一个建议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,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,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。赵无极也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很难被人察觉到的兴趣。
“请讲。”
“我认为,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躲闪,“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股价掉了多少,也不是项目停了几个。”
“而是信任。”
“是外面的投资人对我们的信任,也是公司内部,员工对我们的信任。”
“所以我提议,公司必须立刻开始一次彻底的内部清理,刮骨疗毒。”
“第一,马上成立一个独立的廉政监察部。对公司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,进行无差别的财务和行为审查。查到一个处理一个,绝不手软。”
“第二,优化现在所有的项目管理流程。引入更透明,也更科学的决策和监督方法。把所有可以暗箱操作的口子都堵死。”
“第三,”我在这里停了一下,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提到最高,然后加重了语气,“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我提议,公司马上启动‘天枢系统’三期的开发计划。”
“并且,由我江泽,亲自挂帅,担任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。”
“我用我个人的名誉和我未来全部的职业生涯向各位担保。”
“在半年之内,我一定能让‘天枢系统’重新成为鼎华最拿得出手的产品,让所有投资人和用户,把对我们的信心,重新捡回来!”
我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董事的心里。他们看着我,看着我眼睛里那股像是要把自己烧尽的火。那种把一切都豁出去的气势。他们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,也慢慢地,重新亮起了一点希望。
而那个始终坐在主位上的赵无极,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他慢慢地举起手,缓缓地鼓起了掌。
“好。”
“说得真好。”
“江泽,我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”
我在那场要命的董事会上的发言,就像一针强心剂,打进了鼎华集团这艘快要沉没的大船里。董事会全票通过了我所有的提议。
我,江泽,用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,从一个差点被钉上耻辱柱的“罪人”,一晚上就变成了手握公司核心项目的“救世主”。这个戏剧性的变化,让整个行业的人都掉了下巴。所有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,都想不通。
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赵无极这个商场上出了名的老狐狸,会把这么大一个赌注,押在我这样一个差点就完蛋了的年轻人身上。
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,这跟信任没有半点关系。这是一场更高层次的,心照不宣的买卖。
赵无极需要一个能替他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的人。需要一个有能力,有胆量,而且在公司里没有任何派系背景的“孤臣”,来帮他重新稳住局面。
而我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我刚用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,“自证”了我的“清白”和对公司的“忠诚”。我在公司里没有任何老关系,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。而我对陈凯和柳暖的恨,也决定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,去清除他们代表的那个旧的利益团伙。
我是他手上最好用,也最快的一把刀。
而我,也同样需要他给我的这个舞台。我需要借着这个机会,一步一步地,把我自己的势力,像藤蔓一样,缠绕到公司的每一个角落里。我需要把“天枢系统”这个我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,彻底地,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。让它成为我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,成为我搭建自己商业帝国的地基。
我们两个人都看透了对方的心思。我们在利用对方,也在提防对方。一场新的牌局,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。而这一次,我终于从一个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小角色,变成了一个可以直接跟庄家对话的玩家。
……
接下来的半年,我几乎是把自己当成燃料一样在烧。我把公司当成了家,每天睡觉的时间从来没超过四个小时。我亲自挑人,重新组建了一支全新的技术团队。
我们对“天枢系统”进行了一次从里到外的,彻底的重构。我把所有的底层代码都重新写了一遍,堵上了所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,还把我独创的一个人工智能风控模块加了进去。新的系统不光更安全,更有效率,而且更聪明。
老鬼成了我藏在幕后的军师。他利用自己在法律和人脉上的资源,帮我挡掉了所有来自公司内外的明枪暗箭,也帮我从公司的各个角落里,挖出了一批真正有本事,只是因为不懂得钻营拍马而被埋没的人才。我们两个像配合了几十年的老搭档,一步一步地,把这个曾经属于我个人的心血之作,打造成了一个别人无法攻破的技术堡垒,和一个只听我江泽一个人号令的独立王国。
半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。鼎华集团租下了国家会议中心,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新品发布会。这场发布会的主角只有一个——“天枢系统3.0”。
我再一次站上了那个熟悉的舞台,面对着台下那些熟悉的媒体和投资人。但我的身份和心境,跟上一次比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几句获奖感言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工程师,我成了这个足以改变整个行业规则的产品的缔造者和主人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,向全世界展示了“天枢系统3.0”压倒性的技术优势,和它背后那座巨大的金矿。当我演示完最后一个功能模块时,现场响起了像潮水一样,持续了很久的掌声。所有的投资人都疯了,他们挥着手里的支票本,挤破了头也想拿到第一批投资的资格。
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,鼎华集团的股价开盘就强势拉到了涨停板。并且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,像坐上了火箭一样持续往上冲,没多久就把之前丢掉的市值全都涨了回来,甚至更高。
我只用了半年的时间,创造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商业神话。我成了科技圈里最烫手的人物,成了无数刚毕业的大学生眼里的新偶像。
而这一切,都被那个一直躲在幕后,默默看着一切的男人——赵无极,看在了眼里。
发布会结束的那个晚上,他在自己的私人庄园里,单独为我办了一场庆祝宴。宴会上没有别人,只有我们两个。
“江泽,”他举起手里的红酒杯,隔空向我示意了一下,“祝贺你。也祝贺我自己。”
“同喜。”我也举起杯子,跟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你比我预想中做得还要好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像欣赏,又像惋惜。“我现在,开始有点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我问。
“后悔当初把你这头猛虎放出笼子。”他带着点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怕啊,怕有一天,这头老虎会反过头来,把我这个养虎的人也给一口吞了。”
“赵董,”我放下酒杯,看着他那张深不见底的脸,也笑了,“您想太多了。”
“我对您的这个位置,没什么兴趣。”
“因为,”我站起来,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,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庄园,和更远处无边无际的城市夜景,轻声说,“这个笼子,还是太小了。”
“我想要的,是笼子外面的整片森林。”
赵无极整个人都愣住了。他看着我那个不算高大,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坚挺的背影,看着我眼睛里那股毫不掩饰的,要吞下天地的野心,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。
笑声里没有一点怒气,反而是无比的畅快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!”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像是找到了知音。“江泽,你果然是我赵无-极这辈子,见过的最带劲的年轻人!”
“鼎华这片小水塘,确实是留不住你。”
他转身走进书房,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份文件,递给我。“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。”
我疑惑地打开文件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赵无极自愿把他私人持有的鼎华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,无偿转让给我江泽。
“赵董,您这是……”我抬头看着他,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。
“这不是收买。”赵无极摆了摆手,“这是投资。”
“我投的不是鼎华的以后。”
“我投的,是你江泽的以后。”
“我老了,这个江湖,早晚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里有种英雄迟暮的释然。“我只希望,将来有一天,你站到那个真正的世界顶峰的时候,还能念着我今天这份人情。”
“还能叫我一声‘老大哥’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那份属于一代枭雄落幕时的坦然和期盼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我合上那份协议,什么也没说,对着他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赵董,”我直起身,认真地说,“您永远是我的前辈。”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我的敌人,甚至也不算什么盟友。他成了一个在我前面,为我指明了方向的领路人,也是我未来商业帝国版图上,第一块,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十二个月的时间,像指间的沙一样流走。我走出了鼎华集团的大门。手上握着赵无极送给我的股份,还有“天枢系统”的全部个人知识产权。加上整个投资界对我像明星一样的追捧,我另起炉灶,成立了属于我自己的“瀚海星辰”科技有限公司。
公司挂牌的那一天,阳光正好。
那笔超过五十亿的款子砸下来的时候,公司户头后台的数字零多得晃眼。没过几个月,一张三百亿市值的标签就牢牢贴在了我们身上,整个圈子都说,我们把融资的天花板给戳了个大洞。
我,江泽,就这么从一个在格子间里看老板脸色的码农,变成了财经版上印着“百亿新贵”的那个人。
老鬼穿上了比我还贵的西装,在我公司的文件上签下他的名字,后面跟着的职位是首席法务官,也是合伙人。我们两个人,就把当年在烧烤摊上吹过的牛,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办公室窗外的风景。
至于柳暖和陈凯,这两个名字只会在我划过手机时,从某个社会旧闻的角落里跳出来一下。
听说陈凯在里头还算安分,能让他少待几年。但不管怎么算,他生命里最值钱的那段时光,都得结结实实地耗在那四面高墙里了。
柳暖一出来就没了消息。圈子里有风声,说她欠了一屁股的债,身上还背着个擦不掉的污点,只能在没人认识的小地方找口饭吃。当年那身夺目的光彩,早就被日子磨得一干二净。
他们那点事,对我来说就跟一部看过的老电影差不多,连情节都有些记不清楚了。我也懒得再去想,更谈不上什么恨不恨。当你真正站到了山顶,就不会回头去看山脚下曾经绊倒你的那块小石头。
……
头顶的聚光灯烤得我脖子后面微微发烫,一年一度的年会时间到了,只是现在,这片灯光属于“瀚海星辰”。我脚下的舞台比记忆里鼎华集团的要大得多,也亮得多,感觉光都能从脚底板下渗进来。
我眯着眼望向台下,乌压压的一片全是年轻的面孔,那一双双眼睛像是无数发烫的钉子,直直地钉在我身上。这个眼神我太熟了,很多年前,我也是这么站在台下,踮着脚尖看那些能决定我饭碗的人。
空气里仿佛都飘来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所特有的,那种潮湿而紧张的气味。
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拉回我的思绪,他宣布晚会到了最后一个环节。跟过去几年一样,那个分量最重的彩头,需要我亲手来揭晓。
在全场骤然的安静里,我把手伸进了那个铺着红丝绒的抽奖箱。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衬衫的袖口摩擦箱子边缘时,那种细微的沙沙声。我的指尖碰到一张硬卡片,把它夹了出来,在指间一捻,就将它完全展开。
卡片上很简单,只有三个黑色的字:新世界。
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翘了。
我握住有些冰凉的麦克风,把它凑到嘴边,开口说话。我知道,不光是眼前这些人,还有镜头外面数不清的人都在听着。
“各位,今年的大奖,不是一把车钥匙,也不是一张海岛的机票。”
“我想送出的,是一份邀请。邀请大家,跟我一起,亲手搭一个全新的世界出来。”
“在那个世界里,没有谁压着谁,也没有人有空在背后玩心眼。你脑子里的想法和手上的本事,就是你唯一的通行证。”
“只要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,还真敢为了那个念头豁出去,你就能站到你想去的任何一个高处。”
“所以今晚这张卡片,属于现场的每一个人。也属于每一个不满意现在,还想再往前拱一拱的灵魂。”
“游戏规则,从现在开始改了。”
“我们每个人,都可以是给自己发牌的那个人。”
说完,我把手里的那张白色卡片,高高举过了头顶。
台下静默了一秒,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炸开,一声高过一声,几乎要把这整个会场的天花板掀翻。
我看着眼前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感觉他们就是我的城邦,我的王国。而这个王国里的所有秩序,都是由我一笔一画亲自勾勒出来的。
心脏跳动得沉稳又有力,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。
我心里很清楚,那个曾经在黑暗的出租屋里啃着冷面包,看不到明天的江泽,已经彻彻底底地死在了过去。
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一个全新的人。
一个只要抬起手,就能触摸到满天星辰的我。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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