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重生后,我拜了全宗门最废柴的男人为师。
所有人都笑我疯了。
毕竟我的小师妹刚刚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师尊——那位距离飞升只差一步的修真界第一人,珩海真人。
上辈子,我就是死在这位师尊的本命灵剑下。
而持剑人,正是我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师妹。
“叶音仪,你真是自甘堕落。”拜师典礼上,夏谷雪站在珩海身侧,眼底藏着讥诮。
我没理她,径直走向高台最角落。
那个一袭白衣、正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的男人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眉眼疏淡,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逍遥宗的弟子们私下都叫他“吉祥物老祖”——活了上千年,却无半点修为,除了长寿,一无是处。
“我要他做我师父。”我抬手一指。
满堂寂静。
掌门拍案而起:“胡闹!青野老祖岂是你能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男人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我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我收你。”
逍遥宗炸了锅。
“叶音仪是不是受刺激了?放着珩海真人不拜,去拜那个废物老祖?”
“听说她爹是濯水仙门的掌门,飞升前给她留了仙骨,这么好的资质,可惜了……”
“夏谷雪才厉害呢,升仙大会唯一通过者,还敢当场质疑掌门,结果珩海真人真就选了她!”
我抱着简单的行李,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,走向后山最深处的那座小院。
院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一只圆滚滚的花斑猪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听见动静,它掀开眼皮瞥了我一眼,又懒洋洋地合上。
“来了?”青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,懒洋洋的,“左边厢房空着,自己收拾。每日辰时喂猪,巳时挑水,午时劈柴,未时打扫庭院。记住了?”
我站在院子里,有点发愣。
“师父,”我忍不住开口,“不先教我修炼吗?”
屋里传来一声轻笑:“急什么?先把活儿干好。”
于是,重生后的修仙之路,始于喂猪、挑水、劈柴。
偶尔有同门“路过”后山,隔着老远指指点点。
“看,那就是叶音仪,沦落到给老祖当杂役了。”
“啧啧,仙二代混成这样,真是丢尽她爹的脸。”
夏谷雪也来过一次。
她御剑而来,衣袂飘飘,腰间悬着那把通体流光的长剑——正是珩海的本命灵器“斩渊”。上辈子,就是这把剑捅穿了我的心口。
“师姐,”她站在院外,声音清甜,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若是后悔了,我可以去求师尊,让他破例再收你为记名弟子。总好过在这里……虚度光阴。”
我正抡着斧头劈柴,头也没抬:“不劳费心。”
夏谷雪笑容微僵,随即又恢复天真模样:“师姐何必倔强?青野老祖……他连灵力都没有,能教你什么?听说他连一套完整的修炼心法都拿不出来。”
我停下动作,看向她:“师妹今日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
她被我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冷哼一声:“不识好歹。”说罢,御剑离去,剑气惊得院中那头猪哼哼了两声。
青野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,手里拎着一串葡萄,慢悠悠地摘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“你这小师妹,”他含糊不清地说,“心思挺活络。”
我垂下眼,继续劈柴:“师父看人挺准。”
“不是看出来的,”青野笑了,“是闻出来的。野心和欲望的味道,隔老远都呛鼻子。”
他走过来,把葡萄递到我面前:“尝尝?”
我摇头。
他也不介意,自己吃得津津有味,吃完才拍拍手:“行了,别劈了。过来,师父给你个见面礼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
终于要给我灵器了?虽说没指望他能拿出什么好东西,但总比没有强。
青野摊开手掌,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。
他掌心躺着一截树枝。
笔直,光滑,看起来就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普通树枝,甚至还有两片嫩叶。
我:“……”
“喜欢吗?”青野问得真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:这是你自己选的路,跪着也要走完。
“喜欢。”我挤出两个字,伸手去接。
树枝刚入手,竟自动贴在了我的腰间,像是有生命般吸附在衣带上。我试着扯了扯,纹丝不动。
“它认主了,”青野笑眯眯地说,“以后就是你的本命灵器了。”
我看着腰间那截其貌不扬的树枝,再想想夏谷雪那把光华璀璨的“斩渊”,忽然觉得重生这条路,好像走得有点过于离谱了。
一个月后,宗门小比。
这是新入门弟子第一次公开亮相的机会。各峰长老、甚至掌门都会到场观看。
夏谷雪早早放出风声,说她已得珩海真人真传,修为一日千里,定要在小比上拔得头筹。
没人提起我。
仿佛逍遥宗根本没有叶音仪这个人。
小比那日,我换上干净的弟子服,将腰间那截树枝掩了掩,走向演武场。
场边早已人山人海。夏谷雪被一群师姐师妹簇拥着,谈笑风生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蓝色劲装,衬得肌肤胜雪,腰间“斩渊”即便在剑鞘中,也隐隐有流光溢出,吸引无数艳羡目光。
“快看,是叶音仪!”
“她还真敢来啊?”
“来了也是丢人现眼吧,跟着青野老祖能学到什么?”
“听说她连御剑都不会,待会儿怕是要走着上台吧?”
哄笑声中,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新弟子队列末尾。
抽签决定对手。我的签运“不错”,第一轮就抽到了夏谷雪。
场边顿时沸腾。
“这下有好戏看了!”
“夏师妹,可得手下留情啊,毕竟同门一场。”
夏谷雪对我嫣然一笑:“师姐,请多指教。”
我们登上擂台。裁判长老一声令下,比试开始。
夏谷雪并未立刻拔剑,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:“师姐,你的灵器呢?不会就是腰间那根……树枝吧?”
台下又是一阵哄笑。
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这张脸,上辈子我曾真心实意地当作妹妹疼爱过,最后换来的却是穿心一剑。
“既然师姐谦让,那师妹就不客气了。”夏谷雪笑容一收,眼神陡然锐利。她并指如剑,轻喝一声:“出鞘!”
“斩渊”应声飞出剑鞘,凌空而立,剑身震颤,发出清越龙吟。浩瀚的灵力威压瞬间弥漫整个擂台,台下修为较低的弟子纷纷色变。
“好强的剑气!”
“夏师妹竟然已能如此驾驭‘斩渊’!不愧是珩海真人亲传!”
“叶音仪完了……”
夏谷雪眼中闪过得意,剑诀一变:“去!”
“斩渊”化作一道惊天长虹,携着摧枯拉朽之势,直刺我心口!与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轨迹,一模一样的杀意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。
我能看到台下众人或讥诮、或怜悯、或兴奋的脸,能看到裁判长老微微蹙起的眉,也能看到夏谷雪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冷笑。
然后,我腰间的树枝动了。
它甚至没有完全离开我的腰间,只是微微抬起一端,对着那道惊天剑虹,轻轻一点。
没有光华万丈,没有气势滔天。
就像春风拂过柳枝,蜻蜓点过水面。
悄无声息。
然而,那柄号称修真界第一、曾捅穿我心脏的“斩渊”,就在那轻轻一点之下,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剑身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“咔嚓——嘣!”
灵剑“斩渊”,当众碎裂。片片流光坠地,如同星辰陨落,转瞬熄灭。
死寂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夏谷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血色瞬间褪尽,她瞪大眼睛,看着一地碎片,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。
台下众人更是目瞪口呆,张着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裁判长老猛地站起身,死死盯着我腰间那截缓缓垂落的树枝。
我弯腰,从满地碎片中,捡起最大的一块“斩渊”残骸。冰凉的触感入手,前世被刺穿的剧痛仿佛再次袭来。
我走到夏谷雪面前,将碎片递给她。
“师妹,”我轻声说,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的剑,好像不太结实。”
夏谷雪浑身一颤,抬头看我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。
我没再理会她,转身走下擂台。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所有看向我的目光,都充满了惊疑、震撼和难以置信。
“斩渊”被一根树枝点碎的消息,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逍遥宗,甚至向其他门派扩散。
珩海真人当天便震怒出关,亲自查看碎片,确认本命灵器确已彻底损毁,灵性尽失。他脸色铁青,看向后山的方向,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掌门和一众长老紧急商议,最终决定召我和青野前去问话。
大殿内气氛凝重。
珩海坐在上首,面沉如水。夏谷雪站在他身侧,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其他长老分坐两侧,神色各异。
我和青野到得最晚。
青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甚至打了个哈欠。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。
“青野师祖,”掌门率先开口,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,“今日小比之事,您可知晓?”
“听说了,”青野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,示意我也坐,“不就是小孩子打架,弄坏了件玩具嘛。多大点事。”
“玩具?”珩海终于忍不住,冷声开口,“‘斩渊’乃我以心血淬炼数百年的本命灵器,岂是玩具?青野师祖,您的弟子究竟用了何种邪术,损我灵剑?”
“邪术?”青野挑眉,似笑非笑,“珩海小子,你自己眼力不行,教出来的徒弟也稀松平常,灵器被人碰一下就碎了,倒怪起别人用了邪术?这道理,说不通吧?”
“你!”珩海霍然起身,周身灵力鼓荡,大乘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。几位长老脸色发白,掌门也连忙运功抵抗。
唯有青野,依旧坐得稳当,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,吹了吹热气。
“珩海,”青野抿了口茶,眼皮都没抬,“火气别这么大。一把剑而已,碎了就碎了。你这修为,没了‘斩渊’,就不是修真界第一人了?”
这话戳中了珩海的痛处。他脸色变幻,最终强压下怒火,坐了回去,但盯着我的目光,却如毒蛇般阴冷。
“此事暂且不论,”掌门赶紧打圆场,“青野师祖,叶音仪所用那截树枝……究竟是何物?为何能有如此威力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野身上,或者说,聚焦在我腰间那截看似普通的树枝上。
青野放下茶杯,笑了笑:“那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啊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是我从院子里的老桃树上折的。那棵树,我一千年前刚来逍遥宗时种下的,日夜受灵气滋养,听着我讲道,也算有点灵性。给我徒弟当个临时凑合用的灵器,马马虎虎吧。”
临时凑合……马马虎虎……
点碎了天下第一灵剑“斩渊”的树枝,在他嘴里就这么轻描淡写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,眼神惊疑不定。他们当然不信这只是“有点灵性”的桃树枝,但青野摆明了不想多说,他们也不敢逼问。
毕竟,这位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祖。就算没有灵力,谁知道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
最终,这场问询不了了之。掌门以“弟子间正常比试,灵器损毁在所难免”为由,将事情压了下去。珩海虽然极度不满,但在掌门的劝说和青野那深不可测的“树枝”威慑下,也只能暂时隐忍。
只是临走时,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寒意,让我明白,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。
小比之后,我的日子清静了许多。
再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我,甚至那些“路过”后山的人也都消失了。偶尔在宗门内遇到同门,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好奇。
夏谷雪沉寂了一段时间。听说珩海为了修复“斩渊”(虽然希望渺茫),带着她闭门不出,寻找各种天材地宝。
我乐得清闲,每日继续喂猪、挑水、劈柴。只是青野开始给我增加“功课”。
“徒儿,今天把这缸水挑满,不许用灵力,不许用任何取巧的法子。”
“徒儿,去后山悬崖边,把那棵歪脖子松树上的鸟窝掏了,注意,里面的雏鸟不能伤着。”
“徒儿,给猪洗澡的时候,顺便给它按按穴位,就是脊背第三节 左边三寸那里,用力点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一度怀疑他是在变着法子折腾我。直到某天,我在挑水时,忽然感觉丹田处微微发热,一股暖流自发运转起来,流过四肢百骸。疲惫感一扫而空,脚步也变得异常轻盈。
又过了几天,我在悬崖边掏鸟窝时(不用灵力,纯靠爬),脚下打滑,身体失衡坠落的瞬间,腰间的树枝微微一动,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我托起,稳稳送回崖边。
我忽然意识到,青野让我做的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杂活,似乎暗含玄机。
挑水练的是气息绵长和根基稳固。
爬崖练的是身法敏捷和胆大心细。
甚至给猪按摩……我仔细回想那猪被按到穴位时舒服的哼哼声,以及它身上隐隐流动的、与寻常家畜截然不同的微弱灵气。
这猪,恐怕也不是凡猪。
我把我的发现告诉青野。
他正躺在摇椅里晒太阳,闻言掀开眼皮,懒洋洋地瞥我一眼: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“师父,您到底是谁?”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,“修真者,不可能活一千年。”
青野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望着天边流云,悠悠道:“谁告诉你,我是修真者了?”
我一怔。
不是修真者?
那是什么?
“有些存在,比修真者更古老,也更……无聊。”青野伸了个懒腰,“活了太久,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。收个徒弟,找点乐子,顺便看看这世间,还能不能长出点有趣的花来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淡然与疏离,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“叶音仪,你很有趣。明明带着那么深的恨意回来,却选了最不起眼的一条路。我很好奇,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我是重生的?
“别那么惊讶,”青野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,“你魂魄上的时间痕迹,明显比别人多了一圈。这点小把戏,还瞒不过我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睛,摆摆手:“行了,该干嘛干嘛去。明天开始,不用喂猪了。”
“那做什么?”
“教你点真东西。”青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像是要睡着了,“总不能一直让你拿着根树枝打架……虽然那树枝,确实挺好用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摇椅上仿佛已然入睡的师父,又摸了摸腰间温润的树枝。
山风拂过庭院,老桃树沙沙作响。
我知道,平静的日子,恐怕快要结束了。珩海和夏谷雪绝不会善罢甘休,前世的恩怨,今生的蹊跷,还有师父身上那重重迷雾……
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我握紧了树枝。
这根被青野随手折下、点碎了“斩渊”的桃树枝,此刻在我掌心,传来一种沉稳而磅礴的暖意。
仿佛在告诉我:路还长,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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